Views-主张-观点

建筑虽小,也要积极思考


作 者:饶 红

 

  要:通过对“磨黑法庭及配套”项目的设计实践,论述了对“小建筑”设计的积极态度、设计策略及具体手法。


关键词:小建筑、有机更新、因地制宜、化整为零、和而不同、守正出新

 



优秀的“小建筑”往往是“大视野”的小实践。纵观现代建筑的发展史,许多建筑大师的“小建筑”,都包含了“大视野”而成为现在建筑史上的经典之作。如莱特的“流水别墅”;柯布西耶的“萨伏伊别墅”;密斯的“范斯沃斯住宅”以及阿尔托的许多作品。安藤忠雄的作品就更不用说了,从他的“住吉长屋”开始,绝大部分都是“小建筑”。贝聿铭虽然以设计博物馆和美术馆见长,他的卢浮宫改造设计虽然在地下“大动干戈”,但如果仅以地面上的“玻璃金字塔”而论,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,充满智慧的“小建筑”。

 

问题在于,20年的住宅商品化,尤其是最近10年房地产市场的“黄金时代”,使得中国年轻一代的建筑师,刚出校门,就汇入了“热火朝天”的建筑设计洪流之中,失去了循序渐进,由小而大的建筑实践过程。也就缺乏对建筑设计应有的对地域性,时代性等方面的深入思考,以及对场地,构建,材料等诸多因素的综合考量和逻辑分析。正因如此,《云南建筑》发起对“小建筑,大视野”的讨论,是切中时弊的积极举措。笔者也得以借此机会来梳理一下于三年前设计,至今还在建设之中的一个“小建筑”,以飨读者,就教于同仁方家。

 

项目位于普洱市,宁洱县,磨黑镇。是一个乡镇法庭及配套。与《云南建筑》对本次“小建筑”限定的条件“单体建筑面积小于3000平米,或总建筑面积小于10000平米”相比,磨黑法庭及配套总建筑面积只有区区650平米,占地面积仅830平米,可谓小中之小者。然而,麻雀虽小五脏俱全,其功能包含了法庭、调解室、陈列馆、办公室、会议室、宿舍、员工餐厅、厨房、门房、公厕等诸多内容。而且,甲方领导对建筑颇有见地,并不满足于建一个毫无特色的“普通法庭”。这既给笔者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,同时,也为笔者提供了一个可以深入思考,厚积薄发的实践机会。于是,笔者对甲方领导立下一个“宏愿”------打造一个“中国最美乡镇法庭”。甲方领导欣喜之余,也心存疑虑。在对上级领导汇报此事时,只说打造一个“云南最美乡镇法庭”。好在甲方领导和笔者已是第二次合作,对笔者“绝对信任”,可以做到不对设计方案“指手画脚”。光凭这点,就给了笔者极大的信心,我和他说:“你不用怕,就说要打造一个“中国最美乡镇法庭”。

 

“宏愿”虽然立下了,到现场勘查之后,才发现这个“难题”比预料中的要难。其一,磨黑镇已于2010年被评为“云南历史文化名镇”,正在做“磨黑镇历史文化名镇保护规划”。也就是说,建筑设计要考虑“史文化名镇”整体风貌的要求,不能“肆意妄为”,做一个“奇奇怪怪的建筑”。但是,如果仅仅是做一个符合“史文化名镇”整体风貌的要求建筑,则不仅无法达到“中国最美乡镇法庭”的“宏愿”,也是笔者所不甘心的。其二,830平米的基地不仅形状极不规则,呈东西向的“宝岛形”,而且有高达3米的高差,而且是纵横两个方向。这两个“先决条件”就像两道“紧箍咒”,如果消极对付,就会被捆住手脚,或因循守旧,或削足适履。如果积极应对,则可能守正出新。

 

基地及现状

 

在综合分析了磨黑镇的现状及未来发展的可能性,项目的场地条件和功能要求之后,结合笔者积累的经验和平时的思考,确定下了以下设计策略:因地制宜、化整为零;和而不同、守正出新。

 

因地制宜、化整为零

因地制宜是建筑设计所要遵循的普遍原则,但如何做到因地制宜,则千差万别。鉴于本项目用地小、高差大、不规则的具体特征,采取两个具体处理手法:一是平面上顺应地形,当宽则宽,遇窄则窄。二是高差上顺应地形,当高则高,遇低就低。把3米的地形高差化解于巧妙的设计之中,并形成高低错落的建筑形式和丰富有趣的外部空间。化整为零,则有四方面的考虑:一是只有化整为零,才能更好地因地制宜。二是虽然650平米的建筑实在是很小的建筑,但如果采用单栋建筑的设计方法,则在这个“历史文化名镇”中会必然显得突兀,尤其是在这个类似“台湾岛”的基地上。同时,也难以符合“历史文化名镇”对建筑的宏观要求。三是只有化整为零,才能形成许多“院落空间”。而“院落空间”,不仅是我国传统建筑的“气”和“眼”,使我国传统建筑空间丰富灵动、充满生气,而且可以有效地化解地形高差。四是可以在东西向的基地上做出南北向的建筑,使建筑具有更高的舒适性。另一方面,也能更好地使建筑在类型学上符合小镇建筑布局的固有机理,从而使项目自然而然地融入小镇的“图底关系”之中。


建筑体型生成逻辑

建筑体型生成逻辑

改造前后图底关系对比

 

       和而不同、守正出新

因地制宜、化整为零,虽然可以较好地融入建筑所处的大环境之中,但同时,也容易淹没于建筑所处的大环境之中。因此,还要做到“和而不同”,方能“守正出新”。

 

我国的传统小镇数以万计,像丽江、同里、平遥这样能整体保护下来的,少之又少。绝大多数是处于“自发性发展”的状态,既没有科学合理的规划,也没有行之有效的管理措施。或者有了规划,但比较粗糙,也无法落实到位。磨黑小镇目前即属于这样的状态。目前我国正在搞如火如荼的“特色小镇”的申请和建设,普遍的做法是“整旧如旧”。具体做法就是“三板斧”:其一、把老旧的传统建筑“维修翻新”,实际效果是“修旧如新”;其二、把建国后建设的一些现代建筑“穿衣戴帽”,使之“符合传统风貌”,实际效果往往“不伦不类”;其三、新建建筑造成“假古董”,这些“假古董”,如果是精心设计,符合法度,施工精心,也无可厚非。但粗制滥造、不合法度者,实不在少数。这些问题,非三言两语能阐述清楚,暂且搁下。

 

穿衣戴帽典型的特色小镇建筑

穿衣戴帽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粗制滥造的特色小镇建筑

仿古建筑欧洲小镇普遍采用的更新方式

仿古建筑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欧洲小镇常见的有机更新(网络图片)

 

回到本项目,磨黑法庭属于新建项目,如果造一个“假古董”,也“无可厚非”,磨黑也正在造“假古董”建筑。但笔者并不甘心于此,一者,以笔者拙见,像磨黑这样并没有非常独特的特色,又已经遭到“破坏”(已经建了不少“新建筑”)的小镇,完全没有必要“全面恢复历史风貌”,而且也不可能做到。其二,时代车轮滚滚向前,“发展才是硬道理”。传统小镇也需要发展,“有机更新”,可能是更好的策略。欧洲的传统小镇也不在少数,且由于欧洲很多是“石头建筑”,他们的传统小镇,保存得更完好。但他们并没有把新建筑造成“假古董”,而是根据具体情况“有机融合”。倒是中国的“欧式建筑”遍地开花,令人啼笑皆非。

 

“有机更新”,并不是一句空话,首先要做到“有机”。中国汉民族地区的许多传统小镇,它们“城市肌理”,其实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。概而言之,主要有两点:其一、建筑小,密度大;其二,图底关系含混,可互换。磨黑也不例外。本项目在总体布局上采取“因地制宜、化整为零”的策略,除了上面提到的诸多因素,“有机”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。其次要做到“更新”。既然要“更新”,就不能造一个“假古董”,而是要有所创新。但这种“创新”要在“有机”的基础上进行,因此,还要做到“和而不同,守正出新”。“和而不同”,就是要在“有机融合”的基础上“有所不同”;而“守正出新”,就是要在“守正”的基础上“出新”,而不是随意做一个“奇奇怪怪的建筑”。

设计草图2设计草图3

设计草图二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设计草图三

 

具体而言,在“因地制宜、化整为零”的基础上,笔者把项目分成法庭区、办公区、生活区、陈列区和门房区等几个部分,做了“和而不同”的处理。既然项目是“磨黑法庭及配套”,显而易见,“法庭”是项目的重点。说到“法庭”,很多人的脑海中便会浮现出“庄严”,甚至“威严”的形象(尤其是甲方)。其实不唯法庭,很多“政府项目”都是如此。于是,就有了所谓的“衙门式建筑”。在笔者从业近三十年的建筑生涯中,也设计过一些政府项目,包括法庭,法院等。每次落笔之初,笔者都不甘心做成“衙门式建筑”,而是从更宽泛的角度切入,设计成“非衙门式建筑”。但这样的方案,十有八九,都被扼杀在摇篮中了。有一次我做了一个政府项目,同事看了我的方案之后开玩笑说:你这个方案是在美国吗?这个方案的命运也可想而知了。磨黑法庭这个项目虽小,同样也要面对这样的问题,如何应对?是颇费考量的。

 

平面图

平面图

 

首先,对“乡镇法庭”要有一个基本的认识,这是做好乡镇法庭的基础。笔者认为,我国基层的乡镇法庭虽然小,但它的功能却比法院的“专门法庭”有更多的外延。在我国,乡镇法庭不仅仅是一个“审判庭”,而且也是一个宣传民主与法制的场所。自古以来,中国人把“打官司”视为畏途,唯恐避之不及,乡镇更是如此。但实际上,法庭不仅仅是一个“打官司”的地方,更应该是一个寻求公平正义,维护公民权益的场所。基于此这样的认识,笔者并没有把法庭置于正对大门的位置作“威严状”,而是偏于一侧。并且,在用地极为紧张的条件下,仍然留出了一个“小广场”。“小广场”的作用有四:其一、与庭院一起构成“一虚一实,虚实相生”的平面关系和空间机理,以融入小镇环境;其二、有利于人员疏散;其三,法庭的面积实在太小,加上审判席仅60平米。如此之小的法庭,平时使用自然没有问题,但乡镇法庭的使用往往有很多不确定性,难免会有人太多而容纳不下的情况。这个时候,与法庭相连的小广场就成了法庭的外延空间,扩大了法庭的旁听席。为此,笔者把面法庭面向小广场的部位设计成可以完全敞开的推拉门。当人多时,把推拉门完全敞开,如此,一部分人可以在法庭外的小广场上旁听,相当于于扩大了法庭的空间,使法庭的使用功能有更多的灵活性和可能性。其四、平时法庭的推拉门关闭时,则形成了一个“大屏幕”面对“小广场”,或贴宣传画,或召集居民看“小电影”,可以做法制宣传之用。

灵活多变的使用方式

灵活多变的使用方式

 

与法庭相邻的是调解室。“调解”,是中国民主与法制建设的一大特色,而且行之有效。由于“调解”的作用,可以使许多“鸡毛蒜皮”的“官司”不用“对簿公堂”也能得到有效的解决,为构建和谐社会起到了积极的作用。因此,调解室的设计,尤其是乡镇法庭的调解室,不可等闲视之。为此,笔者为调解室设计了一个“水院”,在调解室面向水面的墙上开了大面积的落地窗。众所周知,宁静的水面能起到平复心情的作用,这样的设计,对平复调解双方当事人的心情,提高调解的成功率是有益的。在材质方面,法庭运用清水混凝土,有“朴实而坚实”的意味。而调解室则用原木装饰,使之“温柔而敦厚”。审判席位于旁听席与调解室之间,运用玻璃设计成“虚体”,既是建筑通风采光的功能需求,又给甲方一个“透明执法”的冠冕堂皇的说辞。同时,在建筑形式上起到了两种对比材料的过度,结合坡屋顶的造型,形成一个有机统一的整体。

 

办公区比邻法庭,方便联系。生活区与办公区则有“一院之隔”,形成相对独立的部分。而这个“生活性庭院”,不仅在空间上形成“虚实相生”的内在机理,隔离了办公区和生活区,也为长期在此工作、生活的基层法律工作者提供一个在工作之余,可以品茗聊天,观花赏景,甚至澄怀静思的空间场所,体现了对基层法律工作者的人文关怀。在生活区的后面,也设置了一方小院,这个小院,不仅是生活区的“后院”,可以让在此生活的人们工作之余种点“葱姜韭蒜”“补贴家用”,也可以“劳其筋骨”,让相对枯燥的小镇生活有些乐趣。而且,在后院开了一个“后门”,既有利于疏散,又使得法庭办公区与生活区有各自独立的出入口,互不干扰。在建筑形式方面,办公区与生活区都采用了“民居化”的设计手法。在餐厅部分使用了一些原木装饰,一则与调解室和门房形成呼应 ,二则使生活区有些“温暖的气氛”。

 

陈列馆是进行法制宣传的主要阵地,置于基地入口的正对面。虽然也很小,但还是在建筑形式和空间作了一些突破,意图使一个相对“严肃”的建筑多一些趣味,多一份轻松。建筑材料运用了清水混凝土,和法庭形成呼应,也免去了不必要的“装修”。建筑内部空间上下贯通,并设置了高侧窗,以利于展览。门房和公厕位于法庭对面,和陈列馆一起把小广场围合成一个“积极空间”。门房的设计也采用了“民居化”的手法,用原木装饰,与餐厅形成“首尾呼应”,从而构成一个相对完整的整体。

 

模型鸟瞰1模型鸟瞰2

模型鸟瞰一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模型鸟瞰二

模型透视1

(图15)模型透视一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图16)模型透视二

模型透视3模型透视4

模型透视三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模型透视四

 

在本项目中,如果算上小广场,一共有5个“院子”。这5个院子,大小不同,功能各异。虽然都很小,但在空间上“虚实相生”,形成建筑的“气”和“眼”,不仅使外部空间灵动而丰富,而且赋予了室外空间更多“积极空间”的意义。既然是“院子”,就要围之以墙,但如果以实墙围之,则势必使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狭小,因此,所有的围墙都采用了镂空围墙。漏空围墙的运用,不仅可以有效化解狭小空间的封闭感,而且可以有效改善小院的通风,有利于植物生长。

庭院示意

 

通过对项目的积极思考,确定设计策略,并采取符合逻辑,行之有效的设计手法之后,项目设计达到了预期的目标,没有做效果图即得到了甲方的认可。目前,项目还在建设之中,法庭区、办公区与生活区已经基本完工。因场地狭窄,加上于施工队水平有限,项目预算有限等诸多原因,并未完成达到预期的效果,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。但毕竟,在甲方领导的大力支持和绝对信任下,有机会对中国的乡镇法庭设计做了积极的思考和有益尝试,这在当下如火如荼的建设大潮中,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,在此对甲方领导的信任表现感谢,并期待着项目的落成,使用,并成为“中国最美乡镇法庭”。


以下为未完工的实景照片

 


 

 

注:1、照片除注明外均为笔者拍摄

    2、本文发表于《云南建筑》2017年第5

 

2017718

  



 项目信息:

项目名称:磨黑法庭及配套

建设地点:普洱市宁洱县磨黑镇

项目规模:基地面积:830平米;总建筑面积:650平米;层数:1-2

建设单位:宁洱县人民法院

设计单位:昆明新正东阳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

主创人员:饶红、李仕鹏、魏玲、赵云杰

设计时间:201410

竣工时间:201712月(预计)

 

作者信息:

作者姓名:饶红

工作单位:昆明新正东阳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

技术职务:总建筑师、致大建筑工作室主持建筑师

    称:高级建筑师、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

联系电话:13888200908

电子邮箱:327291859@qq.com


©2016 昆明新正东阳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   滇ICP备14000856号. 技术支持 云南实创电子